看中国 品中国

李诗

进入2008年以来,‘看*中国’这个展览已经是我参与策划的第三个和图片有关的展览了。从世界电影大师阿巴斯个展中如诗如画的自然风景,到‘Through the Lens:来自爱尔兰的新媒体艺术中爱尔兰籍俄罗斯女艺术家沙妩若镜头下的爱尔兰乡村和北京胡同的生活情景对比,再到‘看*中国’——这个由9位青年艺术家展现的反映不同当代中国社会背景下,形式各异、内容迥然的生活状态和文化差异。这样一个展览且可看作是一个平台,容许跨越不同籍贯、不同年龄段、不同时间和空间背景下成熟起来的艺术家们通过摄影这一共同语言来对话。这个展览所探讨的是中国人看中国人,看中国之变化:反馈其人生观和价值观从60年代至80年代出生人群中产生的转变。
在中国,由于地缘和资源的差距,人们很难用同一标准来衡量省市地区间的差异。地区间由于方言,气候和生活习惯等差异使人的性格和对外界信息的接触及吸收产生控制。在这次展览中,10位艺术家分别来自9个省市和地区,其中更包含有边疆少数民族。多元的主题和多种手段的创作方式影射出具有‘中国式’的社会变化和发展,所谓国外评论界常提起的‘Chinese Situation’。在这篇文章中我希望用简练的语言,以城中城,人中人,心中心3个环节分析9位艺术家的作品及其隐约的关系下影射出的关联性。
城中城

城市的现代化转变一直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中最鲜为人知的变化之一。不难看出参与此次展览的9位艺术家的作品都与这个主题息息相关。不论他们运用的是纪实性手法,还是抽象拼图,或是蒙太奇叠置,又或是舞台造型等等,都逃不出对当代中国城市化进程的现实主义写照和影射。
蒋鹏奕的发光体’将城市中的建筑物以个体形式抽离出来,并用光的力量赋予其能量和独树一帜的个人主义情节。一方面这种标志性的建筑物突出其表面的辉煌,使人忘却其背后其实是集体共同建造和辛勤劳动的结晶。它揭示了当下崇尚名望及极端英雄主义的情节。这样的一个标志性建筑其实是树立在人们心中的一种渴望。另一方面闪闪发光的个体与周围昏暗场景的对比无疑体现这种力量是一种城市中心的权力象征,在这种情况下,周围的乡村其实是被忽略不计的,被遗忘的角落。这也是中国社会城市化进程中面临的棘手问题之一。其次,所有图片都以上扬的角度拍摄。无形中夸大了明与暗,高与低,精致与嘈杂的对比度,使构图语言简练,命题准确。灯箱形式的展示使作品由平面上升到立体,完善了视觉效果。
如果说蒋鹏奕是在远处观望,那么王志坚则把镜头拉得很近,且带有几分浪漫主义情结。他的作品由多副小场景组成,并由金鱼这种动物所产生的带有自然色彩和明亮度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场景片断联系在一起。仔细琢磨后我突然发现这些城市中的生活片断都似曾相识。但是住在高楼大厦里的我们却因为忙碌而过滤掉了这些其实浪漫和惬意的图画。也许王志坚本人是故意用金鱼作为这组图片的线索,因为金鱼其实是记忆力最短的动物之一——只有几秒钟。批着华丽的外衣,它们穿梭于城市中,可惜没有驻足去享受一些小小的幸福。也许‘微光’会给每一个观众以启示,足以照亮每一个城市孤独者的心。
陆军的作品则将环境置于与抽象山水之中,不乏中国文人情结。在中国,也许很多人都在做着这个‘地产梦’。这些作品传承中国古代山水画的构图特点。将虚拟的梦境和真实的高楼大厦和人物设置在同一画面中。这里有城中城、现代生活中的行人、有山涧河流及植物,俨如仙境一般。在这里是自然与人为建筑物的完美结合,它表现出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和与世无争的生活态度。表面上看似完美无缺,但这些场景与今天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和呼吸到的空气相比使人们不禁大彻大悟——‘地产梦’终归是梦,它挽回不了过去更抓不住未来,是时候去珍惜我们今天拥有的东西。
人中人

黄熙和芳芳的作品‘芳芳百科’通过一个女孩在城市背景下的异常姿态讲述年轻女性的内心世界。我本人其实对场景中女孩的做作姿态有些抗拒。但仔细分析后,我对这些图片有了新的了解。它其实讲述的是一种现实中的超现实主义——一个年轻女性的幻想姿态和其孤芳自赏的凄凉。发生在同一女孩身上的奇怪举动都被设置在一个看似发生在小城镇中的不同场景里。一个所谓正常的女性的生活态度和行为似乎已被根深蒂固的灌输在人们心里。在这种压抑的所谓的正常的生活中,女性都在寻找大众心里,比如骨感美,一白遮三丑之类的东西。‘芳芳百科’如果可以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并解放女性自身的诸多固守的陈旧观点和人们眼中的女性观点,它的意义就远比观众所能看到的图片中的‘芳芳’美得多,深刻得多。
民工黑板报’中的主人公全部都是男性。在这次展览中唐浩武是唯一一个利用蒙太奇手法把文字融入图像当中的艺术家。他制造了一个个唯美似电影胶片的场景。语言也可以被看作是一种画面且比画面真实、直观和深刻。隐藏在黑白图片中的人物特写被字迹萦绕。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在这个社会中没有人会过多地关注他们。唐浩武用镜头收集了他们的一言一行,并将其并置在作品当中,恰似20世纪初期兴起的无声电影片断。这样的纪实手法和社会调查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资料和文献。写在墙上的黑板报只是这些最为普通人群的解闷儿工具,但却是非主流文化中不为所见的组成部分之一,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
另一个拍摄写实人物的艺术家是陈孝悦。作品如其名-‘移民城市’。这个系列作品真实纪录逐渐涌入城市的农民工的生活和工作,并逐渐成此城市的一部分。在城市中他们所创造的商品远远比他们本人可见得多。陈孝悦把这种不可见变为可见。马克思主义理论讲述在一个社会中,以工业为基础,文化建立于此之上。工人被认为是组成这个社会的重要部分,所谓的精英则为极少数。每天坚持不懈的流水作业和艰苦的生活条件被艺术家的镜头生活化地纪录下来。这样的纪录是在建筑物之内的,建立在以人为本的生活场景之上的。我更期待艺术家能够坚持不懈地拍摄这些人的变化,以及他们给这个城市带来的变化,乃至下一代的变化。这样的素材将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不可缺少的元素之一。
心中心

齐鸿运用极为含蓄的表达方式纪录城市的变化。他的作品中文名字叫做‘城界’。这个系列作品还有一个姊妹篇叫做‘城逝’。我则更喜欢它的英文名字为‘Never More’. 美国著名作家和诗人Edgar Allen Poe (爱伦坡) 曾在‘The Raven (乌鸦)’ 中反复使用‘never more’ 来形容对于失去和不可挽留事物的留恋和惋惜之情。齐鸿的作品唯美且富有诗意。这样的作品虽然写实性强,却赋予了镜头以特殊气质并且显示艺术家本人之个人魅力。人的记忆,社会文化和遗产被作者以隐喻的形式保留在影像里。他使图片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一方面当你需要的时候一个儿时嬉戏的场景把人的情感需求穿越时间传送到真实的图片场景中去,另一方面活生生的记忆警世人们这样的日子对于未来而言将一去不复返。
与之相反的是,章翔欧的作品‘游园惊梦’则干干脆脆地回避了这种真实。源于昆曲中一出名段,艺术家借助服装和化妆将生活中的真情实感回避掉却又使观众全无陌生感。这一空间和时间的转变其实对于今天的社会来讲是抽象的。场景中所描绘的人物内心变化在夸张的造型背后张显出来。古典戏剧源于生活,它同样对今天人们内心世界的伪装起到衬托和提醒作用。当传统遇到当代,当代遇到后现代,人们借助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经验来探讨和检讨是非对错。作品的场景中,一些突出人,一些渲染场景色,一些完全由没有规律可寻的元素组成。这些图片中人物的内心变化或者对于某些观众来讲依然讲述了一个故事,或对于另外一些观众来讲不能用任何常规来分析。它至少提供了常理之外的另一种认知形式。
秩序’其实并无秩序可寻。这是这次展览中最为抽象的一组作品。白龙云一语中的——向观众展示他所安排好的一种秩序。他把作品的视觉感受与传统摄影隔离开。通过视觉的扰乱制造无形的规律。这似乎更像是城市中的交通标志,它们限制人们的行为,在潜意识里作祟。作品也影射出人本性中的控制欲和无法抗拒的来自外界的干扰。仔细观察,这些作品的画面是由排列有序的小鱼构成。在中文中‘人海’这个词用来形容密密麻麻的人群。也许这个海里才能见到的场景是作者某一天在俯视窗外时,顿生的灵感。
对于艺术家简短的分析旨在增添观众对其作品的兴趣。我相信每一位参展艺术家都持有他们自己坚定的信仰和对于艺术创作的执着。作为策展人我要做的是给每一个认真并坚持的艺术家和观众提供一个有效的平台。希望所有看到此次展览的人都能够重新审视周围,观察我们生活的城市,细细品味艺术家们通过眼睛和镜头纪录下来的点点滴滴。
感谢姜看女士邀请我与她共同策划此展览,感谢所有参展艺术家能够把作品带给皇城艺术馆的观众。